第25章 025 “鬼鬼祟祟的,是想吓死我嗎?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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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瑀被關在大牢裏的時候, 羅芙沒睡過一晚好覺,因為會忍不住去想各種糟糕或僥幸沒那麽糟糕的可能,現在蕭瑀回來了,就像一陣風将那些不必再留着的紛亂思緒都給吹散得乾乾淨淨, 緊繃了太久的人驟然松懈下來, 沾床便陷入了沉睡。
前院, 蕭瑀久久難眠。
其實他在牢房裏也沒睡過一晚好覺, 他回答永成帝的那些都是實話, 角落裏不見天日的草席又涼又潮,就算蕭瑀裹緊了外袍也總是會被冷醒, 醒了,蕭瑀會懷念家中溫暖的棉被,會想念總是要貼着他睡的抱起來又嬌小又綿軟的妻子。
殿試時寫下那篇文章, 蕭瑀就做好了被問罪被流放甚至被砍頭的準備, 做好了與家人訣別的準備。皇上賢明的時候更多,應該不會遷怒整個蕭家,蕭瑀不是很擔心家人的安危,父母有兄嫂照看,時間長些會恢複過來的, 唯有妻子, 歡歡喜喜地嫁過來, 才跟他過了五個月的恩愛日子……
那幾日蕭瑀想的最多的就是妻子, 想萬一他回不去了,妻子會如何。
以淚洗面, 年紀輕輕就冷冷清清地為他守寡一輩子,還是傷心一段時間後離開蕭家?
哪個蕭瑀都能理解,前者他愧對妻子心疼她, 後者他抱着愧疚祝她再結良緣。
這是最壞的結果,蕭瑀當然更希望自己還能回到妻子身邊,希望夫妻倆恩恩愛愛地白頭到老誰也不離開誰。
萬幸,皇上免了他的罪。
回府路上蕭瑀一身輕松,回府後父親的憤怒唾罵母親的關心眼淚都在他的意料之中,而在蕭瑀的預想中,妻子會流着淚撲到他身上檢查他有沒有受傷,檢查過後,妻子可能會生氣他為什麽那麽膽大,但這股氣不會持續太久,很快妻子就會繼續詢問他在牢房裏的情況,會在聽說他吃窩窩頭睡草墊的時候淚眼汪汪地心疼他……
蕭瑀眼中的妻子一直都是美貌又溫柔的,柔情似水柔弱無骨,然而重逢後的妻子,沒給他任何預想中的溫柔。
“看到你就怕,怕晚上做噩夢跟着你一起被砍頭……”
妻子冷冰冰的話語再次響在耳邊,蕭瑀翻了個身,對着黑漆漆的屋子發出一聲長嘆。
所以妻子是被他吓到了,她才十七歲,怕什麽罪名妻子都要與夫君受同等懲罰。
翻來覆去的,蕭瑀也不知什麽時候睡着的,再在一片漆黑中醒來,提燈去看看漏刻,天快亮了,遂用內室備着的清水洗漱一番,另換一套錦袍,等外面終于有了亮光,蕭瑀立即往中院走去。
兩院中間有道門,平安與四個大丫鬟輪流負責這道門的開關。
今早輪到綠珠,也才十五六歲的姑娘,推開門猛地瞧見對面的男人身影,驚得綠珠倒退幾步,白着臉差點就喊出聲來。
蕭瑀:“……夫人可起了?”
魂魄重新歸位的綠珠及時收起懼色,瞅眼上房的窗戶,搖頭道:“還沒,夫人已經好幾晚都沒睡好了,好不容易盼到您回來,這一覺肯定睡得很沉。”
蕭瑀默然,示意院子裏安靜打掃的小丫鬟繼續做事,他放輕腳步去了內室。
熹微晨光止步于窗前,被四幅屏風遮擋的拔步床附近仍是一片昏暗朦胧,蕭瑀挑開兩重紗簾,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。
被窩裏的妻子朝外躺着,長發睡亂了,可能是這一夜睡得好,她的臉終于又泛起蕭瑀熟悉的紅潤,可瘦了的臉頰沒那麽快就養回來,以致于蕭瑀瞧着都有些陌生。
把一個圓潤的姑娘養清減了,是他的錯。
看着看着,連續數晚未曾好眠的蕭瑀竟然被妻子綿長規律的呼吸帶出了困意,确定妻子留出來的地方足夠他躺下,蕭瑀脫去鞋子,以背朝妻子的姿勢緩緩地往床上躺去。
蕭家的三公子身形實在挺拔,百十多斤的大男人壓向床板,怎麽可能毫無動靜?
羅芙睜開眼睛,看到的就是好大一個人影,本能使然,她一把将那人影狠狠推了出去!
“咚”的一聲,等羅芙裹着被子坐起來,那人已經在地坪上滾了一圈半,正好露出一張茫然愕然的臉。
羅芙:“……鬼鬼祟祟的,是想吓死我嗎?”
确實有些鬼祟的蕭瑀無法反駁,雖然他被妻子推得不輕,可吓到妻子就是他的錯,所以蕭瑀顧不上手肘、大腿的疼,站起來理理衣袍,一邊觀察妻子的神色一邊鄭重賠罪:“怪我沒打招呼,冒冒失失讓夫人受驚了。”
剛嫁過來時羅芙很喜歡蕭瑀這副翩翩君子的姿态,喜歡這個溫和有禮的夫君,但現在她很清楚了,蕭瑀既有禮也有顆連皇上都敢罵的惹禍心,那麽只要這顆禍心還在,蕭瑀表現在外的好皮囊、守禮節都是虛的,除了騙人再無任何用處!
“都說了分房睡,誰讓你過來的?虧你讀了那麽多書,擅闖女子閨房也是君子所為?”羅芙提起被子将自己裹得更嚴實,斥責蕭瑀的眼神分明在看一個欺淩良家女的纨绔惡霸。
她的眼神舉動充滿了嫌棄,訓斥之言更是嚴厲,羞恥心讓蕭瑀下意識地退到拔步床的圍廊門外,先放下這裏的紗簾,再隔着簾子道:“我錯了,我,我只是太想夫人,才……”
說到一半,蕭瑀心頭一驚,他們是夫妻啊,為何妻子把他當外男防備?
羅芙聽了只是冷笑:“想我?你直言犯上的時候想過我嗎?你被押進大牢的時候想過我可能也會因為你被關進大牢嗎?”
蕭瑀頹然地低下頭。
他不回應,羅芙又嗤了一聲:“如果你沒想,說明我這個夫人在你心裏半點分量也無,如果你想了,說明你把自己的谏言看得比我重,總之我都是被你抛到一邊的可有可無,那你何必再來找我?”
蕭瑀:“不是,夫人在我心裏重于泰山,哪日夫人遇險,我豁出性命也要去救夫人,只是蕭家廣受皇恩,我學的也是忠君報國之道,君有過将危于社稷,我不得不谏。”
羅芙:“朝廷那麽多文武高官都沒看出皇上有錯,就你看出來了,你可真厲害啊,左相都該給你讓賢,對吧?”
蕭瑀苦笑:“左相等官員未必沒看出來,畏于獲罪不敢直言罷了。”
羅芙更氣了:“左相怕死也怕連累家人,你不怕是不是?好,你不怕連累我,我卻怕被你連累,你真是君子,最近就別往我這邊來,等風頭過了,你痛痛快快給我寫封和離書,咱們一拍兩散!”
如今全京城都盯着犯了大事的蕭家這邊,蕭瑀才回來她就走太過紮眼。
和離?
蕭瑀挑起紗簾再次跨進拔步床,難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妻子:“你要與我和離?”
明明殿試前她還溫柔地替他擦臉,她還緊緊地抱着他與他纏綿,怎麽突然就要離了?
讓妻子擔驚受怕是他有錯在先,可他都安然無恙地回來了,為何她還要怕到和離,難道那些柔情蜜意都是假的?
蕭瑀能夠接受妻子在他獲罪後無奈離開,卻無法接受家中安寧了,妻子純粹因為擔心以後再被他連累而果斷求離,這樣會顯得,顯得她之前的溫柔體貼都是假的,顯得她對他這個人毫無留戀。
羅芙看出了蕭瑀眼中越來越明顯的受傷,那種錯付真心般的委屈,忽然讓羅芙記起這個敢直言犯上的蠢書生,也曾為了家世低微的妻子去找威名赫赫的定國公對峙。
和離這事羅芙非常占理,但情意上……
別開臉避開蕭瑀無聲的質問,羅芙放輕聲音道:“是。我沒你膽大,我怕砍頭怕住牢房,怕因為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再來一次犯上而終日惶恐。你是君子,你有你的抱負,也請你體諒體諒我的膽怯,放我走吧。”
平平靜靜的語氣,柔美卻過分理智的臉。
得到答案的蕭瑀垂眸轉身,想要做一個君子成全她,腦海裏卻全是半年來她留下的一幕幕,坐在村頭橋邊好奇張望他的羅芙,客棧外紅着臉問他是否真想娶她的羅芙,新婚夜緊張得全身發抖的羅芙,酣睡中無意識往他懷裏鑽的羅芙,因為他高中會試榜首滿眼都是歡喜的羅芙……
蕭瑀不想放身後的姑娘走,況且她走了,再嫁總不會比初嫁順利,以後的日子未必比留在他身邊好。
“皇上沒有禁止我再考,你願意等的話,三年後我會中進士……”
“中進士後呢,如果你又覺得皇上有錯了,你是不是還要直言犯上?”
蕭瑀苦笑:“你高看我了,我也怕死,怕連累家人,皇上有過我會忠于職守進谏,但進谏不等于犯上,這次是皇上即将第三次北伐,我只有這一次機會讓皇上重視我的谏言,且近兩百名新科進士都在看着,皇上真治我的罪,便是絕了天下學子勇于進谏的忠君之心。”
他是直,不是傻,命就一條,蕭瑀也會珍惜地用。
羅芙:“……也就是說,你是算計着皇上迫于名聲不能罰你才挑殿試出手的?”
蕭瑀當時沒想那麽多,皇上問如何興國,他腦袋一熱文章就成形了,顧慮的是會不會連累家人。後來進牢房了,皇上遲遲不定他的罪,蕭瑀才開始翻來覆去地揣摩帝心。
羅芙松了口氣,蕭瑀真敢算計皇上,那才是嫌命長,六十六歲的開國皇帝,說話噴出來的吐沫都比蕭瑀喝過的水多。
“随你怎麽說,我是怕了你……”
“夫人先別急,今日殿試該放榜了,往年參加殿試的貢士只會重新排名不會落榜,皇上究竟是罰我除名還是永不得複考也會在今日出決斷,你我可以等結果出來再商議是否和離。”
蕭瑀急着打斷妻子的話道。
羅芙想了想,同意了,甚至冒出了一個新的念頭。
如果蕭瑀被罰永不得複考,說明他這輩子都當不了官,不當官他就沒機會觸怒皇上,就只是一個可以讓夫妻倆每個月合計拿二十兩月錢的侯府三公子,萬一将來分家,蕭瑀怎麽也能分到一路五進的京城大宅再加千百畝地?
這,臭饽饽似乎還能變回香饽饽?
蕭瑀可不知道妻子在暗暗琢磨什麽香臭,回到前院後,他喊來青川,讓青川去貢院外面等着看榜。
青川驚喜道:“公子還有機會?”
蕭瑀:“……看看有沒有我的名字。”或是名字有沒有打叉,附注“永不得複考”。
正門那邊,蕭榮父子三個也準備出發去當差了。
蕭琥猶抱希望:“爹,要不要派人去貢院看榜?”
蕭榮笑了,笑得格外猙獰:“看什麽看,還不夠丢人嗎?”
罵了皇上還想中榜,老三自己都不敢做這美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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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哈哈,100個小紅包,傍晚二更見~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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